下午四时许,我走进旅馆房间。饥饿和疲劳感早已被惊恐感替代。顺手打开电视机,无意中收看到中央四台,看到遥远的祖国,听到熟悉的汉语,感到无比亲切。
我的内心倒海翻江。经过一整天奔波劳累,仍丝毫没有倦意,夜已过半,辗转难眠。此时,不远处传来清晰的枪声。静等了一会儿,枪声消失,耳边又是旅馆的发电机声。
次日清早,宾馆经理告诉我,城里昨夜响起了枪战,首都附近20公里发生了火并,据说死了六七个人。他轻描淡写地说:“这些事情我们已经司空见惯了。如果你是3年前来采访,每天都能听到啪啪啪的机关枪声。索马里内战死伤了多少人,造成的损失有多大,无人统计也无法统计。”
今年50岁的宾馆经理,当过中学历史教员。上世纪80年代中期弃教从商,到一家美国驻索马里石油勘探公司工作。“政府对我离开教学岗位很是恼火,但我有12个孩子,一个大家庭需要供养,这是出于无奈的选择。”他这样讲述当年内战爆发时的情景:1990年圣诞节,那时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我当时在公司的首都食品仓库当保管员。中午时分,一名患病的美国员工从外地赶来,哭着请求我把他送到机场,帮他买张机票,他要当天下午乘飞机回国。由于当时尚未发工资,他身上一文不名,但深感身体不适、局势不妙,一定要在当天离开。我苦口婆心说服航空公司为他加了座位,并为他购了票。花光了身上的钱,当天回家只从仓库领了三斤白糖。圣诞之夜,我听到一阵激烈的枪声。次日清晨发现,大街小巷乱作一团,到处是抢劫造成的狼藉一片。到公司一瞧,仓库被抢劫一空,空啤酒瓶子、破烂的面包包装纸扔了满地。这时,我才强烈地意识到形势正在恶化,必将大难临头。此后的几天里,局势急转直下,外国人纷纷逃离,本国人逃往国外。紧接着,政府被推翻,总统逃往尼日利亚,军队卷入冲突之中,国家处于失控状态……
在无政府状态中,首当其冲的是政府机关、公共设施和街头商店,接着一些民宅也未能幸免。伴随着各派武装之间的残酷厮杀,部族矛盾空前激化,打、砸、抢事件进一步升级,城市变成了战场,全国到处武斗,无辜者受到伤害,生灵惨遭涂炭。
索马里内战的爆发具有深刻的社会根源,它是部族矛盾和党派之争不可调和的必然产物。西亚德政府1969年上台,长期执政而又缺乏必要的监督,导致腐败严重和裙带之风盛行,这些矛盾又与部族纠纷夹杂在一起,引起全国怨声载道,民众纷纷要求选举产生新政府,但西亚德充耳不闻,置之不理。就在内战一触即发之际,西亚德急调本部族人士从全国各地挺进首都保卫自己,以维护统治。未料此举引发其他部族各自拥兵进入首都抢占地盘,国家军队官兵各自携枪投奔自己的部族参战,首都局势急剧恶化,西亚德政府立刻土崩瓦解,官员纷纷逃离国外。
在全国失控的无政府状态下,军阀混战争夺权利,抢占地盘;西亚德卷土重来,率残部进逼首都,但遭到迎头痛击;以美国为首的多国部队在摩加迪沙遭到重创,最终被迫撤离;由于冲突各派分歧严重,国际社会的多数干预和调停均未奏效,和解会议时开时散,各派武斗时打时停,和平进程举步维艰。
1991年1月,西亚德被推翻后,中国驻索马里大使馆、医疗队和工程队的所有人员被迫撤离,迄今未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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