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机场通往首都的公路上，几乎每遇到路面出现大坑，车辆必须缓行或改道行驶时，就会出现私设的关卡。问当地人是什么人设置的路障，回答是谁都可以设置，只要他愿意。在首都街头，人畜并行，井水不犯河水；垃圾随地乱扔，甚至堆积成山；来往车辆随时随地可以停止，红绿灯早已无踪无影。一天中午，当四五辆车围追堵截在一起，大街上尘土飞扬时，我看到一名中年男子边吹哨子边指挥交通。一问方知，他以此谋生，想挣点小费。随行的宾馆保安笑言，可想而知，不会有人听他指挥，也几乎无人给他小费。

　　目睹面前交通堵塞，我们的车辆拐进胡同里绕行。走进小巷，武装人员随处可见。随行的保安告诉我，内战期间，军队的武器散落民间，现在几乎家家都有一杆枪，真可谓“全民皆兵”了。

　　谈起耳闻目睹的“自由”，宾馆经理没有直接插言，而是迂回地问我：“你想要索马里护照吗？”看我面带疑惑，他严肃认真地说：“我可以给你办理，要多少本都行。”（次日，我在达鲁航空公司看到，一个工作人员的桌子上放着两摞新护照，正在给需要者办理。看我观察得认真，他给我作了个鬼脸。）接受又问到：“你想当索马里总统吗？”我不禁笑出声来，他还是一本正经地说：“给报社一点钱，明天报纸就会报道你是总统。我这可不是和你开玩笑。”

　　在索马里，新闻当然也是绝对自由的。当地同行告诉我，索马里目前有64家报纸，10家广播电台和3家电视台。这些新闻机构绝大多数集中在首都，除过渡政府拥有一个电台和一个电视台外，其余均属集团或个人所有。受客观条件制约，所谓报纸，虽每日出版，但都只有A3或A4大的版面，每份六七页不等，用订书机合在一起，售价一律是1000索马里先令（1美元现约合15000索马里先令）。我购买了其中的四份报纸翻阅，什么《民族报》、《全民报》、《时代报》和《兴趣报》等，皆是A4纸黑白印刷，索马里语，除头版有一幅人物肖像照片外，整个报纸没有图片，而仅有的这幅图片还模糊不清。

　　在“绝对自由”的索马里社会中，在全国范围内的无政府状态下，普通民众的生活非常困难。没有组织，缺乏规矩，大家要活命，人人需要钱，只有“八仙过海，各显其能”了。日常生活中，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动辄出言不逊、大打出手的情形时有发生。据不完全统计，内战爆发后，在全国800万的总人口中，四分之一的人逃往国外，沦为难民。留在国内的，提心吊胆过日子自不待言，只能“各人自扫门前雪”，挣扎着生活。如此，经过十多年的动荡不安和不规则的调整组合，如今的索马里社会已经形成一定的“规矩”，达到一种暂时“平衡”，使普通民众的生活能够在这种畸形的平衡和规则中得以运转。比如，战争摧毁了电力资源，大家各找照明门路，一些小社区就自发组织起来“自救”，购买一台小型发电机，这使日本和韩国的小型发电机得以畅销。

　　无情的战争摧毁了国民经济，国家处于混乱和瘫痪之中。人们把政府机关、公共设施、国有资产和个人财产纷纷化整为零、据为己有，机场、港口等遭到哄抢后也被自动“私有化”了，工厂、学校、医院当然也不例外。目前，首都及其附近仅有3家工厂――半月前开业的可乐厂和2000年前后分别恢复生产的纯净水厂和电焊氧气厂。迫于急需，机场和港口在武装保卫下，在极端困难的情形中，在最低程度上恢复了运转。

　　在日用品极度缺乏的情况下，迪拜成为外部世界与索马里之间的货物中转站。无政府状态下的对外贸易由个体商人操办，大商小贩把世界各地货物先集中在迪拜，再通过空运或海运辗转贩卖到国内。在机场，我就碰见一名当地商人，他曾赴中国广州进口服装。近年来，随着内罗毕――摩加迪沙航线的开通，内罗毕也成为索马里商人的一个采购点。在飞往摩加迪沙的飞机上，不乏托运大箱、身背小包的商人。当我回程时，就与一名前往内罗毕采购手机和电话机的商人同机。由于没有政府和关税，这些商人出入反而自由，据说利润颇丰，不少人大发国难之财，成为和平的障碍。

　　一日清晨，在武装保卫下，我采访了摩加迪沙的两个自由市场。在位于老城的昔日最繁华的集贸市场，仅有不到五分之一的摊位维持经营，出售粮食、蔬菜、水果和肉类。其余皆因战乱而中止了生意。正当我在一个杂货摊前拍照时，一个小伙子猛地抓住我的右肩大喊：“把他抓起来，抢他的钱，夺他的包。”好在随行的几个保安及时制止，双方厮打了一会儿才平息了这场虚惊。新城刚刚开业的商场是用帐篷搭起来的，有二三十家摊位，主要经营服装、床垫、书本等日用品。荷枪实弹保卫下的商场，显得更加萧条，鲜有顾客光临。

　　战乱期间，国家的公、检、法被砸烂了，监狱关押的犯人逃之夭夭。近年来，宗教法庭随之死灰复燃，宗教监狱俨然行使着职权，填补了空白。

　　自由是相对的，世界上没有绝对的自由。如果说当今世界上还存在绝对自由的话，那就是今日的索马里。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状况呢？各自为政，随心所欲，为所欲为，一个彻头彻尾的无政府社会。在这种状态下，国家机器不复存在，公有财产被千刀万剐，城市千疮百孔，举国满目疮痍，人民饱受其苦。外国人更是望而却步，胆大入境者也免不了要受“雁过拔毛”的骚扰。

　　如果你访问过索马里，目睹千疮百孔、满目疮痍的惨景，你定能体会出和平的珍贵，你定能理解自由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