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时分,当浩瀚的大海从漫漫黑夜中苏醒过来时,一轮红日喷薄而出,从滚滚波涛照射到西边海岸的一座座阿拉伯城堡――木骨都束国,即今天的摩加迪沙。约600年前,郑和船队曾两次远航到此,还留有一些遗迹。
据记载,木骨都束国的关卡设在海边的一个庭院,庭院内有一所石屋。当年来往的商人较多,但须首先通过此关卡。在大院内曾发现过中国唐宋两朝的钱币,还挖掘出中国古代陶器和瓷器碎片。
我现在就置身于这座以白色为主要色调的城市,遗憾的是,它已被战火糟蹋得千疮百孔,满目疮痍。这次来索马里,我一定要访问国家博物馆和古关卡,谁知情况大出我之所料。国家博物馆已被战火摧毁,仅剩下倒塌的墙壁,珍贵文物被抢劫一空,下落不明。古关卡后来成为摩加迪沙的市政府,位于老城,战乱中是各方军阀争夺的焦点,现在地处“绿线”地带――各方武装在首都地区划分的势力分界线,彼此相互尊重,不得随意侵入,以求达到暂时平衡,否则被对方视为挑衅行为,势必引起武装冲突。
“跨越‘绿线’是极大的冒险行为。不带武器和保安,非常危险;带上则不敢通过,如果单方面行动,”我下榻的宾馆经理瞪大眼睛,神情严肃,双手做出手枪状,“就会导致啪、啪、啪的枪战声”。
“如果我们先与对方进行交涉,然而再相机行事呢?”
“市政府大院被多方势力所瓜分,现由6家军人把守,一一打通,至少需四五千美元,还不一定能谈下来。”经理补充说,“他们一看到外国人来访,就张开血盆大口漫天要价。这也是他们的谋生之道嘛。”
看来,现在是各守一方,以此谋利,对外国人“雁过拔毛”已成为约定俗成的规矩。宾馆保安出主意说,让一个当地人去替我拍照,也许花一点小钱就能办成事。我婉言谢绝了其好意,因为我想亲自看一眼市政府。
经理沉默了半晌说,市政府一带白天人多,为安全起见,黎明去最好,但只能看一眼不能入内,且不能走市府前门大街,那里有重兵把守,只能从后街快速通过,“我明早陪你去”。十分明白,他已尽了最大努力。
次日黎明,我们从宾馆出发,先到经理家接他上车。经理说,现在的家是租住的,自己的家位于老城,战乱中被抢占了,目前还无法回去。按照事先安排,我先去海边拍摄黎明时分的海滨,然后进入城内通过市府后大街。
刚到海边,便有几个人围上来。当我举起相机时,不远传来“为什么要拍照”的叫喊声。一瞧,正是我昨天傍晚在此拍照时,叫喊着“拍照付费”的那个家伙,他正朝海边走来。为了不惹麻烦,与昨天一样,我们快速离开,驶入老城内。
市府一带是战乱的重灾区,驶过一条条街道,看不到一幢完整的建筑,国家博物馆、首都电影院、著名的意大利餐馆、大型超市等等,已经化为废墟。“拍照不能开车窗玻璃,要迅速。”经理一再提醒我。我提出坐到副驾驶位置,他摆手拒绝,不容商量。这样,我只能在后排低头弯腰抢拍。
越野车在残垣断壁的老城区弯来拐去,当行驶到市府后大街时,经理提醒我:“右前方就是市府大院,里面的白楼都是石头建筑。拍照要快。”我快速低头弯腰拍照,却因动作过猛扭了脖子,“啪”的一声疼痛难忍。车在迅速前进,我顾不了太多,迅速连按相机快门……
从车内拍照,我对照片的质量无法保证。为弥补这一遗憾,我提议在市政府大院附近停下来,以便瞄准机会及时补拍几张照片。经理告诉我,在街头拍照太危险了,这里有一个自由市场在战乱中遭到重创,部分房屋被毁,现仍有个别小商贩在摆摊,“我们可以进去看看,你可根据情况,抓住时机拍照。”可是,当我在自由市场门口刚举起相机时,一个人猛地抓住我的右肩膀,大声喊到:“抢他的相机,夺他的背包。”多亏随行的数名保安眼疾手快,才避免了一场意外的发生。我们不得不匆匆离开。
这都是战乱带来的麻烦,既扭伤脖子又担心受惊。由于无法进入市政府大院,至于郑和船队当年在哪个石头建筑中办理入境手续也无法考证和确认。我想,当年郑和船队到来之时,木骨都束国的关卡一定不会是这种情形吧?
当年的木骨都束国是什么样子呢?费信在《星槎胜览》卷四中对其地理位置、风土人情、气候特征和生活方式均作了详尽描述:“木骨都束国,自小葛兰(印度的魁郎)顺风二十昼夜可至。其国濒海,堆石为城,垒石为屋四五层。厨厕待客俱在其上。男子拳发四垂,腰围梢布。女人发盘于脑,黄漆光顶,两耳挂络索数枚,项带银圈,缨络垂胸。出则单布兜遮,青纱蔽面,足履皮鞋。山连旷地,黄赤土石,田瘠少收。数年无雨,穿井甚深,绞车以羊皮袋水。风俗器顽,操兵习射。其富民附舶远通商货。贫民网捕海鱼。”
回到宾馆,我又向经理询问首都一带是否有“高、林、毛”等单音节的姓氏。据说,郑和船队当年在此留下后裔,当地人中有这些中国姓氏。经理和在座的几位都不假思索地否认了这一说法,认为此说法缺乏一定根据,首都一带根本不存在中国人后裔和中国姓氏之事。至于提到的几个单音节姓氏,“从未听说过高、林二姓,的确有姓毛的,数量也很少,但不是毛主席的‘毛’。”经理说到这里笑了,“前些年,这里的姓‘毛’的见了中国人就开玩笑,说自己和毛主席是本家,并引以为荣。”
经理告诉我“毛”的拼写是“MOCOW”,并解释说,单词里的“C”其实等同于“A”,发“啊”的音。也就是说,索马里的这一姓氏,不是一个单音节姓,其意为“甜蜜”。经理是学索马里历史的,曾任中学历史教员。他的这一解释,具有一定的权威性。
为了进一步弄清楚这一细节,我们还一起探讨了阿拉伯人的姓氏问题。阿拉伯人的姓名由自己的名字、父亲的名字和祖父的名字三者组成,即自己的名在前,父亲的名居中,祖父的名位于最后。这样,每个人的姓氏都是一个双姓,即由父亲和祖父的名字共同组成。换言之,到下一代时,他自己现在的名字自然而然地成为其子女的姓氏的一部分。根据阿拉伯人世代姓氏不固定这一文化传统,即使郑和船队当年在索马里留下后裔,经过数百年后,融入当地社会的中国人后裔也不大可能会世世代代保留下来自己的中国姓氏。
非常遗憾的是,南部港口城市基斯马尤目前局势十分不稳定,不时传来战火声,加之首都与基斯马尤之间的道路上不时有车匪路霸拦路抢劫,宾馆经理一再表示无法派遣保安陪同我前往采访,也真诚劝告我不要冒险孤行。
“听人劝,吃饱饭”。这是我第一次来到摩加迪沙,只好放弃南下基斯马尤的既定计划。得知索马里和会正在肯尼亚举行,我又赶往内罗毕,采访了参加和会的索马里过渡政府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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