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纪念1994年发生的部族大屠杀,让这一历史大悲剧永远再不重演,卢旺达在全国设立了7个大屠杀纪念馆。2001年2月20日,记者采访了分别位于首都基加利东南60公里的埃皮马凯和40公里的尼塔拉马两个纪念馆。
1994年4月6日晚,卢旺达总统哈比亚利和布隆迪总统恩塔里亚米拉在赴坦桑尼亚首都出席关于地区和平的首脑会议后,同机返回卢首都基加利,未料飞机在机场降落时发生爆炸,两位总统和机上随行人员全部遇难。事发后,卢首都基加利的局势迅速恶化,次日,由胡图族组成的总统卫队绑架并杀害了总理乌维兰吉伊马纳女士和3名部长,同时组建了临时政府;8日,图西族反政府武装“爱国阵线”拒绝承认将其排队在外的临时政府,宣布向首都进军。至此,卢旺达内战再度爆发,伴随着两派武装在前线激烈的浴血厮杀,两大部族之间在全国范围内展开无情的恶恨仇杀,双方在各自的控制区内大肆残杀对方民众,实行种族灭绝政策,短短百日之内,50多万人被残酷杀害,200多万难民逃亡国外,另有200多万人流离失所,国际社会为之震惊不已。记者参观的这两个纪念馆就是当年大屠杀的两个现场。
埃皮马凯纪念馆原是一个教堂,位于尼亚马塔镇,两边是学校和医院。当记者刚走到纪念馆门口时,讲解员就指着铁门上的缺口说,那是被枪打开的,当时3000名图西族人为躲避胡图族的追杀,一起涌进这个教堂并把自己反锁在里面,胡图族极端分子用枪打开锁门的铁链破门而入,将里面的3000名群众全部杀害。
走进教堂,顿感一股阴森之气,不禁使人颇觉恐怖。迎面的讲坛上覆盖着一块血迹斑斑的白布,周围的墙壁上血迹点点;环视四壁,处处留有明显的枪眼;抬头望去,密集的枪洞穿过铁皮屋顶,好似夜空的星星。讲解员告诉记者,这个教堂当时挤满了大人小孩,他们逃到这里祈求上帝能够保佑自己从而躲过那场灭顶之灾,未料3000人无一幸存。站立在这个大屠杀现场,想必当年疯狂厮杀的血腥场面定是惨不忍睹,至今回想起来仍令人恐怖不已,难怪卢旺达因大屠杀而导致的心理病患者近年来不断增加。为纪念这些无辜亡灵,纪念馆特新建了地下室,玻璃框内整齐地堆放着一排排人头颅和人身各部位的骨头。
在讲解员的带领下,记者来到教堂后面,这里修建的3个巨大的地下室里,堆放满了这一地区2万名大屠杀遇难者的尸骨。打开盖在入口处和通风口的塑料布,一股新开启的千年古墓的气味扑鼻而入。在敝开入口十多分钟后,记者进入地下室观看,里面分隔成一个个方格,放满了累累白骨。据介绍,大屠杀期间,这一带竟有2万人被残酷杀害,不少人是先被赶到山里后又被杀害的,杀人犯用枪枝、砍刀、长矛、甚至棍棒见人就打,将其活活致死。1994年,这一带的人口是12.5万,1997年仅剩下6万人了。
穿过连接成片的香蕉林,记者来到尼塔拉马教堂纪念馆。这里的两个小教堂比较简陋,四周皆用红砖砌成。1994年大屠杀期间,附近的群众为躲避杀身之祸来到这里祈祷,从现场看,他们是正在祈祷时被活活杀害的,一排排低矮的水泥长条凳子周围是一件件血迹模糊的衣服,入口处不时可看到横七竖八的尸骨,苍蝇在不停地飞舞。当时,里面的群众也是把教堂的所有门窗都封死了,可还是被杀红了眼的极端主义分子打开了门窗,现在的墙壁上还留有挖窗子的大洞。教堂的外面是用芦苇杆围成的十分简易的建筑物,里面的大桌子上整齐地排放着尸骨,个别的头骨上还带有小矛头。当我在纪念馆的留言簿上留言时,知道自己是该纪念馆的第12070位参观者。
部族大屠杀犹如10级以上的大地震无比强烈地震撼了卢旺达社会,给卢旺达这个非洲内陆国家留下了巨大的后遗症。别的暂且不提,仅就人口结构而言,目前全国14岁以下的儿童占总人口的40%,全国40%的妇女是寡妇。当然,这两个40%仅是冰山一角。全国目前还有13万大屠杀的罪犯接受劳改、等待审判,卢旺达政府为追捕逃亡在邻国的胡图派极端主义分子成为其介入刚果(金)战火的主要原因,大湖地区至今还遭受着刚果(金)战火的煎熬……
大屠杀是长期殖民统治种下的一个恶果。胡图族和图西族是卢旺达的两大部族,分别占全国总人口的85%和14%。16世纪时,图西族建立了封建王国,1840年卢旺达沦为德国殖民地,第一次世界大战后改由比利时托管。殖民主义者在卢实行“以夷制夷”的政策,在两大部族之间轮番制造矛盾,从而埋下两者之间不和的种子,本世纪50至70年代卢就发生过多次部族仇杀,造成大批难民外逃,部族矛盾进一步加深。
冷战时期,美苏两个超级大国争霸全球,非洲亦不例外,部族、民族和种族矛盾暂时隐藏下来。冷战结束后,部族矛盾突然显现,1990年10月卢又爆发了胡图族与图西族之间的长达3年的内战,双方虽于1993年签署了和平协定,终因积患太甚而未能得到真正实施,进而在1994年总统意外遇难时再度爆发全面内战。不难看出,大屠杀是冷战结束后,卢旺达部族矛盾激化的突出表现。它以50多万无辜人民的生命向世界敲响了这样一个警钟:要妥善处理好一个国家、一个地区、乃至整个世界的民族、部族和种族问题,否则将引起动乱、战争和灾难,当今一些国家和地区的持续动荡不安也说明了这一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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