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媒：以历史情境考察陈嘉庚　受惠的不仅是华族

　　近日，新加坡《陈嘉庚与李光前》展览开幕，新加坡总理李显龙在开幕式上致词时指出，新加坡能有今天的成就是因为先驱们的实干、勤奋和“做得到”精神，他们当中有不少是飘洋过海定居本地的移民。新加坡《联合早报》7月20日刊发评论文章说，在1950年代到1980年代间，陈嘉庚回归中国的华人归属角色，并不是迫切建立国民意识的新加坡官方所乐见的。然而如今，当人们以一种历史情境来考察先驱们的贡献时，已渐渐能够跳出局囿。陈嘉庚身在新加坡，心系中国，但他自身为新加坡留下的丰富文化和物质遗产，已不仅仅是华族社群受惠，而是整体意义上的新加坡社会，都从中获益。全文摘录如下：

　　《承前启后　继往开来：陈嘉庚与李光前》展览开幕时，陈嘉庚先生的后人对着电视镜头说，以前他对爷爷并不了解，直到1980年代去了福建厦门和集美之后，才知道更多。

　　这段话确实引人深思，或许是1950年代到1980年代之间新加坡官方论述中淡化陈嘉庚的一种体现。那个年代，陈嘉庚最终回归中国的华人归属角色，并不是迫切建立国民意识的官方所乐见，需要与陈嘉庚保持一定的距离。因此，要在新加坡寻访陈嘉庚的故事，并不是那么容易。

　　1976年，李光耀资政作为总理第一次到中国访问时，有人向他建议到厦门的集美村去看看，参观当地的陈嘉庚纪念馆。李资政当时认为，他不能接受这项建议，因为这会发出一个错误的政治信息。

　　显然，中国看待陈嘉庚的角度大不相同。陈嘉庚在抗战时期发动东南亚华人效力中国，毁家兴学支持中国教育，毛泽东评价他为“华侨旗帜、民族光辉”，希望更多的海外华侨效仿学习。

　　陈嘉庚是属于新加坡？还是属于中国？因为陈嘉庚最后回到中国，一些新加坡人会认为他属于那里。这其实不是一道单项选择题，而是多项选择题。

　　2000年6月，陈嘉庚曾担任主席的怡和轩俱乐部在新加坡中华总商会嘉庚堂主办公开讲座，由澳大利亚学者杨进发博士主讲“陈嘉庚在新加坡的历史地位”。杨进发博士认为，陈嘉庚是属于新加坡的，因为他的大半生在新加坡居住，从事经济活动、社会活动，改革社会风气，竖立华人社团的新形象，以及兴办教育，他在新加坡繁衍后代，他给新加坡留下有形与无形的遗产，他在新加坡发展史上应该被列为最杰出的先驱人物。

　　与当时的海峡华人相比，陈嘉庚和李光前都不是土生土长的新加坡人，在年幼时从中国南下新加坡，也就是那时的新移民吧，为数众多。即便那时新加坡还没有建国，但同样存在本土华人质疑新移民(新客)对新加坡的认同，批评他们一直心向中国，不关心当地事务或是与讲英语社群接触。但是，经过历史的磨砺，这些被质疑的对象，很多人没有回到中国，成为新加坡建国的第一批共和国公民，然后在新加坡终老。他们的第二代、第三代，成为土生土长的新加坡人。他们没有那么显赫，也默默为新加坡做出自己的贡献。

　　陈嘉庚与李光前虽是翁婿关系，但在新加坡，两人被认可的程度却不相同。李光前受中英文教育，以新加坡为效力对象，还被任命为新加坡大学首任校长。而陈嘉庚却引起不少争议，甚至一度成为敏感的话题。

　　现在，当人们以一种历史情境来考察先驱们的贡献时，已渐渐能够跳出局囿。陈嘉庚身在新加坡，心系中国，有其成长经历、文化背景、国家认同的因素，但他自身为新加坡留下的丰富文化和物质遗产，已不仅仅是华族社群受惠，而是整体意义上的新加坡社会，都从中获益。

　　陈嘉庚在中国和新加坡两地都大力兴办教育，也唤起了社会团体和社群领袖的办学意识，陈六使创办南洋大学正是受陈嘉庚的感召。陈嘉庚在新加坡参与创建多所小学，并开办第一所华文中学——南洋华侨中学。陈嘉庚从华人社群出发，展现对新加坡社会的关怀，他不需要证明他和讲英语社群也很融洽，而一个人关心社会、回报社会，从自己所属的社群开始是很自然的事情。陈嘉庚不是政治家，否则他也会做一些表面文章或是应景之举来回应对他效忠的质疑。悠悠数十载，当现在整体社会从他的善举中获益的时候，人们才会发现，当年的敏感、质疑和批评，也只是谈笑间的灰飞烟灭。

　　2001年，内阁资政李光耀为晚晴园—孙中山南洋纪念馆主持开幕式，并且让纪念馆展示他对孙中山的评语，杨荣文曾认为这具有非同小可的象征意义。“李资政愿意把自己同辛亥革命以及晚晴园的历史挂钩。如果是10年或20年前，他会这么做吗？他肯定不会答应。”如今，《陈嘉庚与李光前》的展览，由李显龙总理主持开幕。重新确定晚晴园、陈嘉庚、陈六使等在新加坡社会中的地位，“代表了一个历史阶段的终结”，其中体现的深意，耐人寻味。

　　如今，在谈及新加坡的一些移民先驱与中国的政治、文化联系时，大家已经可以用一种较为轻松、较为自然、较为舒适的态度来看待，不必再像过去那样，投射以狭隘或是复杂的联想与纠葛。但是，陈嘉庚、李光前时代对移民的一些质疑、批评，在现今作为移民社会的新加坡还会不断出现，人们在欣赏展览时，体味这些历史情节的转变，也应该会获得更开放的心得。(周兆呈)